一次赌气晚归，却在无声的灯光与未读消息里，读懂了妻子藏在唠叨背后的深深牵念。我要发表——
妻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好的时候，对我体贴入微；一旦倔起来，谁也拗不过她。
那天傍晚，因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与妻子小吵起来。各自憋着气，谁也不理谁。心里堵得慌，正好我拿驾照不久，便约同事去小湾村家访，散散心，练练车。头回开车走山村小路，格外小心，也有点紧张，手心全是汗。开出十余里路，渐渐顺手了。我开得不快，晚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心里的火气散了几分。到村口时，夕阳已经落山，天边的余晖烧成橘红，稻田染得一片金黄。
学生家长格外热情，非要留我们吃了晚饭再走。饭桌上同事们喝酒谈天，我惦记开车，一口没沾。平时在外吃饭，我都要给妻子说一声；就算我忘了，她的电话也早追过来了。可那天心里还别着劲，就是不愿先低头。桌上热闹，我心里却有点空落。现在想来，夫妻拌嘴能有多大事？若不是赌那口气，我大概也不会特意开车走夜路。我摸出手机看时间，才发现不知何时早已关机。
饭后天色墨黑，坐了一会儿，便启程回城。车里空调开得低，前挡玻璃很快蒙上白雾。我戴着眼镜，一呵气镜片也模糊了，夜路又不熟，只能小心翼翼慢慢开。夜深了，凉意漫上来，车窗上的雾擦了又生，越看越烦躁。这雾就像横在我和她之间、闷在心里散不开的疙瘩。车子缓缓前行，悔意一点点漫上来。夫妻吵架或许不算坏事，吵过才知彼此还在意。冷战哪有什么输赢？以往不论闹多大别扭，我晚归时，她的消息总会一条接一条发来：“几点了？”“到哪儿了？”“用不用接？”现在手机没电，屏幕漆黑，反倒浑身不自在。握着方向盘才真切觉得，有她唠叨其实是种幸福。平日嫌她管得宽、问得细，这会儿倒成了最惦记的温暖。车慢吞吞晃回县城，送同事到家后，我开车进了停车场。倒车入库没把握，左扭右拐总停不正。往常她在副驾指挥：“向左打一点，回正！”“慢些倒，快碰到了！”听她的，三两下就停稳了。眼下就我一人，越急越乱，我熄了火蹲在路边琢磨。再上车折腾好几遍，总算勉强塞进车位。
回到家里，客厅的小灯还亮着。按她平时的作息，这时早该窝在床上睡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亮着却是静音。我也没作声，赶紧找充电器给手机通电。
手机刚开机，同事的电话就来了：“到家没？你爱人打电话给我，一直问你怎么还没回来，听着挺着急！”我压低声音答道：“到了，没事儿。”
挂了电话，屏幕跳出好几条未读消息：“开车别喝酒。”“开到哪儿了？慢点，不着急。”“你同事都到家了，你咋还没信儿？”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来的，就三个字：“没事吧？”望着这一行行字，心里最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先前的别扭顷刻间烟消云散。
我走过去，轻轻拉住她的手，指尖有些凉：“睡吧，不早了。”她没说话，起身关了电视。
躺到床上，能听见妻子轻缓的呼吸声，心里的疙瘩全散了，只剩一丝丝歉疚。原来夫妻间哪有什么隔夜气？吵得再凶，也抵不过夜归的灯，敌不过藏在短句里的牵挂。曹建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