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赶路
风从北山过来
经过麦草垛
就放轻了脚步
母亲坐在炕沿
纳一双过冬的鞋底
麻绳在她手里
来回穿过冬天
把鞋底纳得厚实
我们围住火炉
商量堆雪人的事
水壶吐着白气
在窗上画好多的小太阳
冻硬的长夜
被烘得又酥又软
月亮弯腰拾起
轻轻收进夜的背篓
冬天那么浅
浅得装不下
一个完整的雪人
天一亮
只剩一行湿润的字迹
等春风来读
等雪的日子
陶罐垒起的,是小小的粮仓
北风是唯一的种子
菊花沉下去,月光浮上来
捞不起的是银鳞
风铃空了很久
风趴在瓦楞上收拢翅膀
云吃过的地方
天空露出所剩无几的蓝
麻雀在草垛间跳跃
它们不急于
将落叶排成雁阵
院子里的空椅子和自己的影子
互为孤儿
抱着寒风取暖
一粒迷失的尘埃
在窗角推演冰晶的几何
大地那么白,那么安静
等一场雪,来把我
也写成,一个清白的人
雪将来未来
雪在来的路上
与梅花相认
与炉火相认
与去年走失的脚印相认
我坐在窗前
看风把云揉成碎片
一片是故乡
一片是异乡
母亲电话里说
老屋的瓦松又长高了些
像等白的头发
轻轻托住天空
这时有鸟飞过
翅膀切开光的剖面
落下许多透明的诺言
雪终究会来的
像某个迟迟未拆的信封
装满六角形的
止痛片
罗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