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巷口的煎饼焦香，是藏在日常里的小温暖。老周头摊饼的娴熟手艺，还有排队者的百态模样，满是人间烟火的体现。我要发表——
天刚洇出一层薄亮，巷口就飘来一缕带着麦味的焦香。我把外套紧了紧，循着那香气往早点摊去——远远便望见老周头支起的蓝布棚，棚布被晨风托得轻轻鼓胀，几缕电线松松搭在棚顶，风过便悠悠晃着，暖黄的灯泡悬在棚檐下，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围裙上。
“哟，今天来得早啊。”老周头握着那把熟悉的铁勺，从盆里舀起一勺稀稠恰好的面糊。手腕轻轻一抖，面糊便顺着铁板的热度匀匀铺开，不多不少，刚好圈出个圆融的弧。“滋啦”一声，那是面糊遇上热铁板的轻响，麦子的清醇香气顺着热气腾起来，慢悠悠钻进每个排队者的鼻孔，把夜里沉睡着的味蕾轻轻挠醒。这香，是城睡醒的信号，是寻常日子里最贴实的暖。
老周头的手在鏊子前从不含糊。竹刮子顺着铁板一推，面饼便服帖地转了个圈；木铲子再轻轻一挑，边沿儿就卷出道自然的弧。等饼两面都泛上金灿灿的焦花，带着点脆生生的劲儿，他便从罐里挖一勺秘制酱——那是黄豆、辣椒混着芝麻慢火熬的，稠得能稳稳挂在勺沿——顺着面饼的纹路均匀抹开，酱汁浸进饼皮的细孔里，醇厚的香裹着热气，不慌不忙往人鼻子里钻。
“要加啥？”老周头头也不抬，手里的活计没停。我照旧答：“鸡蛋、薄脆，多放生菜。”他就从竹筐里捡出个圆滚滚的土鸡蛋，在鏊子边轻轻一磕，蛋清裹着蛋黄溜进面饼中央，遇热便鼓出密密麻麻的小泡，有趣极了。接着是薄脆，在竹筛里码得齐整，老周头用竹夹夹起两片，轻轻按进饼里，“咔嚓”一声脆响，在宁静的清早中荡了两荡，又融进风里。
最见功夫的是裹饼的手法。生菜叶铺上去，碧莹莹的；油条丝是刚切的，金黄里裹着实打实的油香。他的手指灵活又稳，捏着面饼边一折，再顺势一卷，竹刮子在接口处轻轻一压，就把所有滋味裹得严严实实。“拿好喽，趁热吃。”他把煎饼递过来，纸袋边沾着几点细碎的油迹，握在手里暖乎乎的，热度顺着指尖往心里钻。第一口咬下去，面饼的焦香、鸡蛋的嫩气、薄脆的酥松在舌尖炸开。酱料是点睛之笔，咸中带甜，辣味若隐若现，所有食材的味道都被妥帖串联起来。
这时候的巷子最是活泛。早点摊的煤炉偶尔“噼啪”一声，溅出点火星；隔壁豆浆锅“咕嘟咕嘟”滚着，白汽裹着豆香往上冒；蒸笼里的包子挤得满满当当，白汽混着油香在半空打个旋，又慢悠悠散了。我站在巷口慢慢吃，看老周头的摊前渐渐排起队：穿灰马甲的老太太凑过来，要加根香肠，说是给孙子带去上学；外卖小哥戴着头盔，匆匆接过煎饼，往嘴里塞了一大口，便跨上电动车匆匆离去……
风里飘着煎饼的焦香，又混杂着豆浆的清甜、包子的麦香、葱花在热锅里滚过的辛香，缭绕着每个人的心房。原来这人间烟火，才是最暖的文字，写在每一个寻常的清晨，写在每一张带着手温的煎饼里，写在我们低头咬下时，心头那点扎扎实实的满足里。宋红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