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冬韵,是风扫繁芜后的素简、万物收藏中的安宁,更是农人闲适烟火里沉淀出的岁月静好。我要发表——
风是天地间最神奇的丹青圣手。从秋的浓墨重彩,到冬的素雅简约,只需几场风——几场席卷乡村大地的风。寒风呼啦啦地从乡村上空卷过,掠过树梢,掠过稻田,掠过河流,吹落满树的金黄,吹起成团的草渣,吹皱了河水,把草木吹得更矮了些,把田野吹得空旷了些,吹去了繁杂,吹走了丰腴,乡村大地开始呈现出冬的沉稳与简约模样。
时值岁暮,霜冷雪重,百草枯折,众虫蛰伏,天地间一片宁静。云朵低了些,也不再似秋日那般纤巧、善变,显得臃肿了些,成团成团地聚在一起,像是被丝线拽住般悬停在高空中。它们许是累了,不再期盼迁徙,只是静静地守候着天空下的一片村庄。
山瘦下去了,紧缩了腰肢,线条却更明朗了些。遍山的杂草、藤蔓纷纷俯下,干枯的躯体紧贴大地。它们已完全褪去青绿,唯余一片耀眼的枯黄,如黄色的火焰般,向遥远的天际蔓延。山溪两侧散落着几片芦苇丛。寒霜过后,芦花染白,片片芦花随风飘舞,似浪涌般连绵起伏,又像是下了一场白茫茫的雪。山坡上有一棵高大的乌桕树,日渐疏朗的枝条上,不时飘下几片火红的叶子。不消几日,红叶落尽,乌桕树变得光秃秃的,粗大的枝丫孤零零地伸向苍茫的天空,山野更显空旷和荒芜。
雨水日益稀了,昔日奔腾喧哗的流水声已成为记忆,河流陷入了一片沉寂。河滩边上的草丛已枯败,再也没了鸟儿觅食的踪迹。岸边的木桩上系着长绳,绳的一端牵着一条小船。偶尔有枯枝跌落,落到船帮上,“啪”地一声脆响,河滩更显寂静。
入冬后,雾就重了。朝暮晨昏,轻纱般的雾自山谷间袅袅蒸腾,或丝丝缕缕,或遮天蔽日,游弋于山脊之间。群峰绰然,随着流动的山雾不停地变幻身姿。山头点点,似飘浮在无边雾海里的小岛,时隐时现,幻若仙境。
鸟鸣声日渐稀疏。鸟儿们忙着四处寻觅黄泥、枯枝,用以加固它们的巢。它们在巢中铺上软软的干草,一层一层压实,准备迎接严冬的来临。它们明白,只要窝垒好了,就能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秋收冬藏,颗粒归仓,是农人踏实生活的体现。一入冬,农人便开始贮藏越冬用的食物。田地里的庄稼收割殆尽,树上的果实也入了仓。小院里堆放着拾来的枯枝、树根,饱满的谷粒堆满了粮仓,金黄的玉米、火红的辣椒挂满屋檐,白菜、土豆带泥入窖,甘蔗连根埋进土壤。
告别了往日的喧嚣和芜杂,冬日的村子变得沉寂下来。农家人们洗净犁耙,重新抹上桐油,把镰刀和锄头挂上院角,给牛圈铺上厚厚的干草,把牛儿赶进牛圈越冬。农事总算告一段落了,农家人们开始了他们的悠闲生活。邻里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生火堆,取出自家酿的小酒,喝上几口,聊聊来年的农事。老人们偎在墙根晒太阳,眯着眼抽旱烟,一派闲适安详的模样。女人们则拢在一起织毛衣、纳鞋底、说家常,日子过得宁静、惬意。孩童们总是不安分,聚在田埂上烤红薯,或追着猫儿狗儿,满村子撒欢似地奔跑。
天地清寒,冬日素雅、恬静。乡村似一幅动人的风情画,独具韵味,美得让人沉迷,令人心醉。王同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