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焐”

发布时间:2026-03-04 16:4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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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以最朴素的“焐”,在严寒中为我筑起温暖的港湾。这份暖意穿越岁月,化作不熄的炉火,代代相传。我要发表——

       转眼又是小寒。这是一年中寒风凛冽的时节,也是思念最容易被点燃的时刻。每当寒意悄然渗入衣襟,童年的冬日便如雪落心头,清晰浮现——母亲正用她独有的方式,为我驱散一重又一重的寒冷。

       母亲的“焐”,是从手开始的。放学路上贪玩雪,到家时双手早已冻得通红,像两根冰凉的红萝卜。她不言语,只轻轻将我的手拢进她温热的掌心。那双手并不柔嫩,指节上覆着常年劳作磨出的茧,却暖得如同刚出炉的烤红薯。有时,她还会掀起衣襟,把我的手贴在腰腹之间——那里有源源不断的体温。初触时,冷与热相撞,激得两人微微一颤;可转瞬之间,暖流便从指尖汩汩涌起,仿佛冻土深处悄然解封的春水。

       最难忘的,是睡前的被窝。那时乡下没有暖气,棉被到了夜里硬如铁板。母亲总提前半个钟头,灌满一只葡萄糖瓶,外头仔细裹上旧毛巾,悄悄塞进我的被底。她的手在被中来回抚过,宛如熨斗熨平褶皱的衣裳,一寸寸焐热每一处角落。等我钻进去时,被窝已蓬松柔软,脚底尤暖——那是她特意多焐过的地方。被褥间还留着阳光的气息,想来是白日里她又晒过了。

       有时半夜醒来,见她坐在灶前补我的棉鞋,针线穿过厚布,发出细微的“噗噗”声。灶膛里余烬未熄,映着她低垂的侧脸。她察觉我醒了,便轻声说:“快睡,别着凉。”那火光虽微,却像她无声的守候,把整个黑夜都焐得不再荒凉。

       长大后我才懂得,母亲焐热的,何止是我的手与被窝?那些年家境清寒,她却总能在贫瘠中酿出暖意:冬晨,她把我的棉袄棉裤烘在灶口;夜读,她悄悄在桌下放个火盆;就连吃饭时,也总把我爱吃的菜挪到炉火近旁。这些微小的举动,如同以体温为我筑起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世间所有的风霜与冷雨。

       记得有一年雪特别大,屋檐挂满冰凌,井水都结了薄冰。母亲天不亮就起身,在厨房烧热水,先给我烫脚,再用干布裹紧。她说:“脚暖了,全身就不冷。”那盆水蒸腾着白气,氤氲了窗玻璃,也模糊了我的眼睛——原来最深的暖,从来不是来自火,而是来自人。

       如今,我也学会了在寒天里“焐”。给女儿焐手时,我会不自觉地学着母亲的样子,将她的小手贴在自己怀里。就在那一瞬,我忽然明白——自己成了温度的传递者。那分明是从母亲掌心接过的暖意,正经由我,稳稳流向更远的春天。而这份暖,从未衰减。

       前几日打电话给母亲,聊起小寒的天气。她在那头轻声叮嘱:“记得焐个热水袋,别图省事。”我握着话筒笑了,想起她曾说过的话:“冷,是自己不肯暖;暖,是自己肯把热分出去。”

       窗外风声渐紧,我的指尖却慢慢温热起来。原来,母亲当年焐进我生命里的,不只是一个冬天的体温,更是一颗甘愿为所爱之人燃烧自己的心。这份暖,早已化作心底不熄的炉火——任四时轮转、风雪扑窗,始终温暖如初。

       寒意年年如期而至,而那份被焐热的暖,也终于有了来路,亦有了归途。尹小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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