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对白

发布时间:2026-03-09 12:5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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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花是她与往事无声对白的窗,擦去后,晨光与粥香依旧温柔如初。我要发表——

       天还没亮透,母亲就起来了。厨房里传来她轻手轻脚的动静。往常这时我若起来,她已经坐在灶前,火正旺着,映着她半边身子。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的,是这静寂里实在的声响。

       霜厚厚地铺满了每一块窗玻璃。母亲没开大灯,灶火的光晕染过来,霜花便泛着些微暖的色泽。她端着那杯热茶,坐到窗边那张老藤椅上,静静地看。

       那些纹路是随心生的。母亲的目光停在一处。那形状,竟与早年家里那架缝纫机的轮廓一般无二。许多个冬日清晨,天还黑着,孩子们的新棉袄等着赶工。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捻动,仿佛指尖还能感到那时厚棉布的质感,和针线穿过时那细微而均匀的阻力。心里头好像又响起自己当年的念叨:“老大的放半寸……丫头的滚个边……”缝纫机“嗒嗒嗒”的声音,就在这念叨声里,响上一整夜。

       灶火的光似乎晃了一下,将窗上那片“缝纫机”的轮廓映得淡了些许。倒是它旁边那蔓延开的、曲曲弯弯的霜痕,在明暗间清晰起来——那线条,多像老家后面那片稻田的田埂啊。看得久了,那绒白的霜痕里,竟似漫出夏日田埂上那股潮润的、带着青草和泥土腥气的味道来。恍惚间,脚底又踏上了那被日头晒得微烫、又被稻叶扫得发痒的田埂小道,竹篮里陶罐的凉意,透过手心,一丝丝地传上来。

       四下里,只有粥在滚的咕嘟,和“火舌”舔舐柴火的轻声噼啪。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眼神软了下来,宛如这霜花的质地,绒绒的,蓄着一点湿润的光。她伸出手指,轻轻地,在那片“田埂”上划过一道。凉的。一道清晰的痕子露出来,很快又被更细的水汽模糊了边缘。

       东边的天色,一点点地青了,白了。第一缕晨光,斜斜地切在霜花上。霎时间,那些绒绒的冰晶,都亮了起来,闪烁着无数细碎的光芒。母亲看着,直到那光芒褪去,霜花变得薄了,透了。

       等霜花的亮芒褪去,她才起身,从门后取下那块半旧的棉布,在温水里浸了浸,拧得半干。她擦拭得很仔细,从左上角开始,一圈一圈,向着中间。白茫茫的世界一寸寸后退,窗外光秃的枣树枝、邻家的红瓦屋顶、远山淡淡的青灰色影子,慢慢地,清清楚楚地回来了。

       擦玻璃的手缓缓停住。那面曾布满霜花的窗,此刻澄澈如无物,恍若刚才那一场与往事漫长的对白,从未发生,又已然完成。玻璃明晃晃的,映着她安静的侧影,也映着满屋暖融融的光。粥香正浓。她总还是朝着里屋,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地唤一声:“天亮了,起来吃粥吧。”瞿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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