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雪

发布时间:2026-03-13 15:56:48

河北广播电视台(集团)

河北广电报业融媒体

国+社区新媒体 每天影响过亿人

       我赶在雪落之前奔回村庄,只为不再错过与父亲的时光。风雪未至,而亲情已等得太久。我要发表——

       我要赶在雪的前面,看一看村庄。

       一百二十多天前,秋风还很温柔,我在村子里为父亲祝寿。到如今,雪已经路过冬天,我却再没有回过村庄哪怕一次。夜幕下的城市穿越了零度的温度线。母亲在电话里说:“回来看看吧。”

       的确是该回去了。父亲被世界的声音和颜色阻隔,他看不清,听不清,只有自己的“小世界”。就像第一场雪降临的时候,我被阻拦在故乡之外,看不清村庄的模样。只能想象着,那个我最熟悉的房顶,盖上了雪绒被,睡得更加香甜。我拿着扫帚,准备将它唤醒,但醒来的却是我——这是一个梦。那房顶上的身影不是我,是我的侄子。如今,冷风要将雪再次接引,我多想站在房顶。整整一天,阴云飘荡在天空,我感觉寒风已经沁入骨髓。天空似乎在积蓄着某种力量,要将我推离这座城市,或者说,有一种力量在牵引我。母亲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我现在不能看手机,一看,你爹就着急,不说了,挂了。”我的心头蓦地像是压了某些重物,查看了一下家乡的天气预报:阴天,温度跳水。或许,故乡的雪不久就要开始下了。

       我迫不及待,想要追赶这场雪。小巷里的石子,会被雪掩埋,雪后必然硌脚。门口的那几块砖,一定要平整一下;院子里低洼处结了冰,不处理一下就像一个陷阱……还有好多事都要去做,晚了就赶不上趟了。

       当我在车上的时候,觉得所有的行人都应该为我让路,但路是大家的,没有谁不是在赶时间。急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能把自己推向危险的抉择里。我深深地呼吸,想起那扇老旧的铁门边,有一个石磙。母亲说,父亲中午前后会坐在上面晒太阳。那个石磙多么苍老,已经不再是圆柱体,从老宅时它就卧在门前,房子、院子翻盖后,它还是躺在了那里。允许它在这里看着人来人往的人,只能是父亲——它和他之间,可能有无数的故事。

       从车窗向左望去,有一幢楼房闯入我的视野。十来年前,那幢楼还在打地基,六十多岁的父亲还在那里打短工,给建筑工人们做饭。那个老头就是这样闲不下来,就像车窗外的风景呼啸而过,始终在奔跑着;就像车辆的发动机,始终轰鸣着,唯恐被人说没用。

       土黄色的天空似乎有一些湿润的雨丝,可能是雾霾被高速行驶的车撞碎。在撞击中,车辆抵达了县界,我长出了一口气——幸好雪还没有开始下。路边的房屋、标语、杨树林、田野都静默着,一个接一个地审视着归乡的我。它们的墙面煞白,它们的绿意隐藏,它们的眼神冷漠,仿佛在说:“过了这么久,才回来。”也许它们一直在强撑着,和一场雪对抗,担心我在白茫茫的世界里找不到家的方向。我羞愧难当,半空中的路名牌将尴尬的我拯救——我的村庄到了。

       我一头扎进村庄的怀里,又被老石磙引进院子里。

       我跑赢了一场雪。

       院子里,一个苍老的身影正拄着拐杖,缓缓挪动双腿,是父亲。他看不清我,只知道对面走来了一个人,他定定地“盯”着我,等待着我的自我介绍。

       我的眼睛突然也看不清了,只是打着招呼:“爹,我回来了。”安军虎
看新闻
求帮助
想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