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跋涉的尽头，依然是故乡
可那么多亲人，一辈子
都在远离它的路上
或许我们能够怀抱的
依然是归来的那一刻
但有多少人记得那条小路的名字
那天晚上，我坐在老屋前
听到了一夜的虫鸣
我典当露水、乳名和花香
赎回那飘荡不去的乡音
晚风允许我陷入更宽广的黑夜
我准时拨亮她的风灯
这是我抚平岁月的有效方式
雁阵向南，它们有太多
朦胧而真实的路径
只有我还在等一片返青的月光
沿着炊烟回到那片绿水青山
民歌
我是在黄昏的崖畔里学会这支曲子的
并打算这样跟唱下去
夔门下，灯火满舱
三峡水在她喉间转了个弯
巴渝腔，被大川腌成一船江风
号子穿过石壁，种进脊梁
唱歌的人，必定在夜里先祭过天
长调才能把月亮推上最高的山坡
此刻，没有别的声音
比这更接近大地的脉搏
露水打在未填词的曲谱上
仿佛和着看不见的节奏
老人在一旁，抱着生锈的吉他
弦上淌出来的，不止是词句
还有整条江的深浅
月亮是个忠实的听众
再重的乡音，她都听得懂
清辉洒在这片土地上
使得人间如此温暖
灯火摇曳灯火
血脉里的对答越来越亮
等月亮翻过垭口
她就站在民谣的最高处
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