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熬的不只是粥,而是将牵挂与温柔化作星光,教会我在尘世中安放内心的安宁。我要发表——
小时候我常半夜惊醒,睁着眼看窗外黑沉沉的天。这时候,厨房的灯就会悄悄亮起来。母亲轻手轻脚地起床,不惊动任何人,只有锅碗轻微的碰撞声,轻轻的,宛若怕惊扰了窗外那片正在凝神的星空。
她总是先洗净那一小块茯苓。白茯苓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犹如一块小小的月亮。枣仁要用小火慢慢炒,瓷碗底发出沙沙的细响,不紧不慢的。母亲一边炒,一边会抬头看看窗外。我们家厨房的窗子对着东边的天空,夜深时,星星一粒一粒的,格外清晰。她看星星的样子很专注,似乎能从那些遥远的光点里借来什么。
“睡不着的人,心里缺了点星光。”母亲总这样说。那时我不懂,只觉得这话很神秘。她将炒好的枣仁和茯苓放进陶罐,加水,用最细的火慢慢熬。火光跳跃在她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柔和。厨房里渐渐弥漫起一种特别的香气,那是茯苓的泥土清气与枣仁的微酸果香相互交融,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安宁。窗外的星星好像更亮了,仿佛真的有光顺着夜风飘进来。
粥熬好的时候,满屋都是温润的雾气。母亲盛一碗递给我,白瓷碗里,米粒晶莹剔透,茯苓如同云絮般散开,枣仁则沉在碗底,显出被夜色浸透似的深褐色。她总要轻轻吹一吹,热气散开时,她说:“看,星星都在里面了。”
粥的温度正好,初入口是淡淡的苦,那是茯苓的味道;慢慢品,便有了枣仁的回甘,清清凉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说来也怪,喝完粥,心就静了,眼皮也沉了。在母亲轻拍后背的节奏里,我总觉得自己不是睡去,而是沉进一片温柔、有星光的湖底。
许多年后,我学着母亲的样子炒枣仁、熬茯苓,笨拙地守着炉火。水汽氤氲中,我恍然大悟:母亲煮进粥里的,从来不是真的星光。是她深夜起身时眼中的牵挂,是她吹凉热粥时轻柔的气息,是她把焦急、担忧都沉淀成耐心和温柔的那个过程。而当我学会在异乡为自己熬这碗粥时,我才真正继承了那片星光。那星光所映照的,正是于平凡生活中随处觅得安宁的能力。瞿杨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