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里灯红酒绿中的精致美食,能填饱肚子,却填不满心中那块空荡荡的地方。只有这碗粗拙又带些野气的菜干饭,才能给人一份妥帖实在的安稳。我要发表——
周末回老家,刚一进门,我便迫不及待地对母亲说道:“妈,中午还是做菜干饭吧。”母亲笑着指了指盆里泡着的干菜说:“知道你们要回来,一大早就泡上啦。”
中午,我在灶前添柴烧火,看着母亲在灶间忙碌。母亲把五花肉切成均匀的薄片,放在铁锅中煸炒出琥珀色的油脂,接着将葱姜蒜爆香,随后放入泡好的干菜。木柴在灶膛里噼里啪啦地响着,干菜的清香与五花肉浓郁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不觉勾起了我肚里的馋虫。
另一口锅里,米粒在沸水中煮至半熟,母亲便熟练地将米捞起,均匀地铺在菜料上面,然后盖上厚厚的木锅盖。母亲说:“把灶膛里的木柴扒出来,用文火慢慢蒸,让米香和菜香慢慢融合,做出来才更好吃。”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和粗糙的双手,我的鼻子不禁有些发酸。
在等待焖蒸的过程中,我和母亲聊起了儿时摘野菜、制作干菜的情景。春天里,山上一片葱茏,正是采集野菜的好时候。我常常和母亲一起挎着篮子上山,半天工夫,丑娘叶、山荆芽、棠梨花、野小蒜、黄黄苗等各种野菜就把篮子装得满满的。回家后,母亲把野菜放在锅里焯一下水,然后晒干存放起来。做菜干饭时,拿出一些泡发一下就可以了。
母亲做的菜干饭软糯有嚼劲,是我儿时最喜爱的食物。尤其是嚼到那金黄的锅巴,“咔嚓”一声在齿间碎裂,带着一种极致的微苦和焦香,真是人间美味。
母亲常说:“做菜干饭最重要的是要掌握好火候,火候到了,味道自然就出来了。你在外工作,做人做事也应这样,一步一步来,能行。”母亲没多少文化,却从做饭中悟出人生的道理,用来教育子女,我也从中受益匪浅。
说话间,锅底的“滋滋”声已经变成了轻微的“咔咔”声,屋子里弥漫着米菜混合的香气。“这就好了。”母亲说着便站起身来。锅盖揭开的瞬间,一团热气“轰”地扑到脸上,眼前呈现出一锅色彩丰富的菜干饭。母亲用铲子把米饭和野菜翻拌均匀,香气裹挟着童年的记忆扑面而来,直击我心里最柔软的那个地方。
我盛了满满一碗菜干饭,大口地吃着。母亲在一旁慈爱地看着我,不时提醒:“慢点,别噎着了。”我顾不上说话,只是点头,速度却丝毫不减。不知不觉间,两碗饭已经下肚,再喝上半碗白汤,浑身舒畅。
回城的时候,母亲让我把剩下的菜干饭捎回去。她扶着车窗,再三叮嘱:“天冷,吃的时候一定要热透,慢点吃,别伤了肠胃。”车子渐行渐远,我的眼里再次泛起微波,老屋和母亲都在后视镜里模糊了起来,可母亲站在路口的身影却清晰地印在脑海中。
居住在城市,每天都能吃到各色美食,却始终觉得心中有块地方,只为这碗粗拙又带些野气的菜干饭而留……高长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