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被困电梯六十六分钟,门外是风雪中一刻未离的守候,门内是比时间更漫长的牵挂。我要发表——
那天,雪越下越大。晚饭时间,我准备下楼去取快递,电梯刚开始下降,就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卡在那里不动了。我的心“咯噔”一下,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借着手机电筒的光,我疯了一样地去按所有楼层的按钮,却没有丝毫回应。“坏了,电梯坏了!”我拼命地按那个红色的小铃铛。接通保卫处的瞬间,声音都是抖的:“喂,您好!二号楼二单元的电梯坏了!我被关在里面了!”保卫处的人告诉我:“别慌,别乱动,马上找人来维修。”讲完,我背靠着冰凉的轿厢壁,慢慢滑坐下来。
我快速给女儿打电话。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差点哭出来,但硬生生憋住了——不能吓着她。我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重重的关门声。“妈,你别怕,我马上到电梯门外了,陪你说话。”我突然想到:她接电话那么快,是不是没穿外套就跑出来了?这雪冷寒天的!我急忙对着手机喊:“你快回家!加件厚衣服!我没事!”那一刻,怕她挨冻的着急,竟然暂时压过了自己的害怕。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那晚,仿佛大雪也绊住了时间的脚步,每一分钟都格外漫长。女儿的安慰渐渐变成了背景音。在狭小的黑暗空间里,一阵又一阵寒意仿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我不由得抱紧双臂,蜷缩着身躯,心情跌到了谷底。我耳朵里开始出现别的声音——是钢缆摩擦的“嘎吱”声吗?还是只是我的幻觉?我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却感觉空气好像真的变稀薄了。我开始控制不住地想象:万一电梯突然往下掉怎么办?万一维修的人一直不来怎么办?我会不会就这么……
这时,我的心口开始隐隐作痛。我颤抖着手点开手机记事本,眼泪模糊了视线,一个字一个字地敲:“闺女,我的工资卡密码是……放在……”每打一个数字,都像在敲自己的心。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屏幕上,也顾不上去擦,好像不赶紧交代完,就真的没机会了。
就在这时,女儿的声音又传来了,带着明显的激动:“妈!来人了!”我猛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真的!沉重而杂沓的脚步声,混合着模糊的说话声,正从楼梯间传来,越来越近。紧接着是“咣当咣当”的金属碰撞声,有人在摆弄电梯门!外面传来维修师傅洪亮的喊声:“里面的人离门远一点!我们马上开门!”
我赶忙挪到角落,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嘴里蹦出来。一道光刺破了黑暗——先从门缝里挤进来一丝,然后越来越宽。我看见了女儿焦急的脸,她身后是穿着工装的维修师傅。电梯尴尬地卡在两层楼之间,女儿不知从哪儿搬来一把椅子,让我踩着它,把手伸给我:“妈,来,抓住我!”
当我的脚终于踩到楼道结实的水泥地上时,女儿一把抱住我。她的羽绒服蹭着我的脸,冰凉,却又那么真实。我趴在她的肩头,哭得肆无忌惮,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发颤,但那已经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后怕、庆幸和巨大委屈的剧烈释放。
那场黑暗的等待,门内是停滞的六十六分钟,门外是风雪严寒中一刻也不曾离开的守候。它让我懂得,比时间更漫长的是牵挂。最踏实的幸福,也不过是风雪夜归时,那扇终于为我打开的门,和门外那双紧紧拉住我的温热的手。李东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