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时光因牵挂而变慢,奶奶用等待,一寸寸丈量着爱的长度。我要发表——
爷爷去世后,奶奶变得愈发孤独。此前她就有轻度阿尔茨海默症,刚放好的东西,转眼就找不到了;从前还肯跟邻里唠两句家常,后来也慢慢敛了兴致,大多时候只是坐着。爷爷在世时是数学老师,总爱对着电视里的人物絮絮叨叨地讲给她听,奶奶多半是没听懂的,只顾嘿嘿地笑——她依赖的从不是那些故事,大抵只是“身边有人陪着”的踏实。
去年过年拜年,爷爷还感慨日子不经用,转眼就八十出头了。他说从前偶尔还能梦见在教室上课,可如今脑子钝了,连这样的梦也少得可怜。“总觉得去年的鞭炮声还在耳边响,转眼又要贴春联了。”
爷爷走后,我怕奶奶一个人闷得慌,也怕她自己做饭忘关煤气灶、碰了明火出意外,索性把燃气总阀关了,每天早起给她送饭。可时间一长,奶奶的心思似乎全拴在“等我”这件事上——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等我送饭。我在家匆匆吃完早饭,便拎着保温桶往她家赶。冬天裹着风跑,夏天跑得满身汗,明明到她家时还不到八点,奶奶却早已坐在门口。见了我第一句总是:“你怎么才来?”在她眼里,哪怕等十分钟,都像熬了大半天。
尤其到了该发退休金的日子,奶奶更是急得坐不住,总拉着我的手念叨,巴不得我二十四小时守在银行门口,钱一到账就立刻取出来。我跟她解释:“早一天晚一天没关系,钱存在卡里丢不了。”她却摇着头不肯信,隔半小时就催一次:“快去看看吧。”起初我还耐着性子劝,说等周末休息就去,准保不差分毫。可真到了周六,被她催着走进银行大厅才发现,里面坐满了和奶奶一样等取钱的老人。
发退休金的日子不总赶在周末,我上班没时间,就提前把钱备好,骗她说是从银行取的。奶奶分不出真假,所以笑得格外开心。对她来说,钱的数目从来不是重点,重要的是“盼了许久的东西,终于到了手”。发退休金的前一个礼拜,她就天天坐在门口念叨:“怎么还不到日子呀?”可真等钱拿到了,也不会买什么稀罕东西,只是小心翼翼收在抽屉里。仔细想一想,奶奶的一天实际上挺枯燥的:盼着我送早饭,盼着我周末帮她洗澡,盼着发退休金我替她去取。心里装着这些细碎的盼头,一天无疑会过得格外慢,慢到能数清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这和年少时的我们多不一样啊——小时候好奇心盛,思维总爱四处“跑”,路边的一丛狗尾草、院子里的一朵牵牛花,都能玩上大半天;注意力散了,兴趣点多了,时间便像长了脚似的跑得飞快,转眼就从扎羊角辫的年纪,长成了能替她扛事的大人。
忽然想起一段话:“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原来心里装着牵挂时,连时光都会悄悄慢下来。就像从前的车马走得慢,便觉得路格外长;如今奶奶心里装着盼念,连一天天的日子,都因为这份沉甸甸的牵挂,变得格外悠长。晓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