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睹外甥从青涩少年成长为春运站台上的“摆渡人”,在一次次弯腰助人中,他用脚步丈量出青春最温暖的底色。我要发表——
外甥打来电话时,我正在厨房收拾碗筷。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混着车站的嘈杂:“舅舅,我今天上岗了!”这是他第二个春运志愿季,也是我第一次以长辈的视角,看他用脚步丈量这方挤满乡愁与别离的站台。
清晨五点半的闹铃是他自己定的。彼时天还灰黑,我趴在窗边看他拎着保温杯出门,脚步声踏碎楼道里的寂静。后来他发消息说,组里就他住得最远,却总第一个到岗。电梯口的路灯还亮着,他蹲在台阶上系鞋带,影子被拉得老长。
返工路的繁忙,是从第一声“孩子,检票口怎么走”开始的。外甥起初站得笔直,像块被按在案板上的豆腐,手忙脚乱地翻着小本子。他模仿着老志愿者的语气,声音却很稚嫩。
这方小小站台,藏着太多细碎温暖。有次年轻女孩的行李箱在安检机里崩开,毛衣、新鞋散了一地,她蹲在地上急得眼眶发红。外甥跑过去,蹲在传送带旁帮她捡衣服,还从口袋里拿出创可贴,给她指尖被拉链划的小口子贴好。女孩红着脸说谢谢,他挠着头笑:“没事,我姐也总这样收拾行李。”
他的小本子记满了“正”字,不是自己的考勤,是旅客的需求。热水服务栏划了二十三笔,问路问了五十七次,还有借充电宝、找遗失手机的,一一记清,说这样能知道旅客最需要什么。
初八那天人最多。外甥看见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扛着蛇皮袋,手里捏着皱巴巴的车票,在电子大屏前转来转去。他上前一问,大爷要去杭州,车票是下午的,却上午九点就来了。“怕赶不上,早来心里踏实。”外甥带他去候车区,帮他看行李,又教他认检票口。大爷从蛇皮袋里摸出两个橘子,硬往他手里塞:“自家树上结的,甜!”
晚上他给我发微信,说今天在电梯口提醒大家站稳扶好,提醒了很多遍,嗓子都哑了。但有个小朋友从他旁边过,抬头问妈妈:“这个哥哥是警察吗?”妈妈说:“不是,是志愿者。”小朋友就跑过来,认认真真给他敬了个礼。忽然想起他说的“志愿服务就像开盲盒,每天都有新惊喜”。
其实我知道,他还是那个爱睡懒觉、爱打游戏的学生。只是这个寒假,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在安检机旁站了整整十天。他见过装满年货的塑料桶从履带上滚过,见过老人攥着车票的颤抖的手,见过母亲回头看孩子的眼神,也见过陌生人之间最朴素的善意。履带还在转动。那些行李将随着主人去往天南海北,去往工地、工厂、写字楼,去往新一年的生计里。而他站在履带尽头,一件件接过,一件件递还。像一个摆渡人,把别人的乡愁和希望,从这个渡口,送到下一个渡口。
后来我问他,明年还去不去。他看着我坚定地说:“去。”
窗外,春天又来了。唐筱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