伫立在方老太太家的百年大树下,看它历经四季轮回而静默如初,深感在时光的长河中,树是永恒的守望者,而人类只是匆匆的过客,唯有这份静守的姿态,诠释了生命最深沉的尊严。我要发表——
新春里,到杨武乡大屯村,做客于九十四岁的方老太太家。站在阳台上,目光越过屋顶,与那棵参天大树不期而遇。这棵树,其高度甚至超越了老太太的屋脊,仿佛是岁月永恒的守望者。老太太轻描淡写地说起树的年龄,比她还略长几岁,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对老邻居般的淡然与亲切。这话语,在我心中轻轻激起一圈涟漪:这棵树,默默站立百年,见证了院落中几代人的悲欢离合与岁月更迭。
春天的树,是如此的迷人。当冬日的严寒渐渐退去,春雨便如织女的细针,绵绵密密地编织着天空的隐形绸缎。旧年的叶子已尽数凋零,光秃秃的枝桠上,此刻正冒出点点嫩芽,它们青翠欲滴,宛如初生的婴儿般清新而娇嫩。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嫩芽逐渐舒展成叶片;叶片外层包裹着一层青白的薄膜,待这层薄膜脱落,它们便真正苏醒,轻盈地在雨中摇曳生姿。每场雨后,天空如洗,树叶也焕然一新。它们在一场又一场春雨的洗礼中,悄然成长。当阳光穿透云层,步入树下,便仿佛踏入了一个绿莹莹的梦幻世界。抬头仰望,只见每一片叶子都独具个性:有的独自占据一方枝头,有的三五成群,窃窃私语。阳光从叶缝间洒落,有的被叶片轻柔地遮挡,晕开一圈柔和的光辉;有的则直接从细微的缝隙中直射而下,宛如细长的金线,闪烁着温暖的光芒。春日的阳光如此宜人,既不炽烈也不沉闷,它温柔地拂过肌肤,带来一股淡淡的草香与泥土的芬芳。
夏日的树木,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风貌。叶片茂密而厚实,宛如撑起一把宏大的绿色巨伞,为大地增添一抹生机盎然的绿意。在这伞盖之下,自然界的小小剧场悄然上演:虫鸣交织成曲,鸟鸣悦耳动听,孩童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大人们则悠然地坐在树荫下,享受着片刻的宁静与清凉,交谈着琐碎而温馨的家常话题。这些声音,仿佛被树叶默默铭记于心,深深镌刻在其脉络之中,激励它们不断茁壮成长,以更加茂盛的姿态,为更多生灵提供庇护。尽管夏日的阳光炽热而强烈,但在树荫的庇护下,空气变得凉爽宜人;即便日光如炬,但在树荫的温柔拥抱中,光线也变得柔和而温馨。树木以其独有的方式伫立,将酷暑拒之门外,而将清凉留于内心。
步入秋季,树木更添几分诗意韵味。叶片虽未全然凋零,却已悄然变换色彩:金黄、绯红交织其间,有的黄中带红,有的红中带黄。远远望去,犹如一团燃烧的火焰,又似一片绚烂的云霞。长者常言,这是叶子因疲惫而让位于其他色彩的迹象。随着叶绿素的逐渐消退,北方的寒风悄然南下,人们心中也不由自主地泛起细腻柔软的情感波澜:那些在春夏两季被暂时遗忘的幸福与忧伤,此刻如潮水般涌现心头,交织成一幅幅温暖而又略带凉意的内心画卷。
随着冬季的降临,落叶纷纷辞枝,树木褪去了繁华的绿装,裸露着枝桠,呈现出一种清癯而坚韧的姿态,却依然坚定地矗立原地,维持着它作为一棵树的尊严。此时,鸟儿前来筑巢,树木欣然应允,成为它们临时的居所;及至春日,鸟群振翅高飞,树木则默默目送,望着它们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无法触及的地平线。树木深知,翌年春暖花开时,这些生灵与绿意盎然的叶片将再次回归,因为这里、因为这棵树,都镌刻在了它们的记忆之中。
这棵树的伫立,是对四季更迭的默默见证,对时间流逝的淡然接受。它以一种超然的姿态,任凭岁月在其身上流转,洞察一切而不言,仅以一种站立的姿态,守护着这片庭院、这片土地,以及那个普遍知晓的奥秘:那是关于时光荏苒、生命不息,以及永恒不变的秘密。
在跨越百年的沉静守望中,树木仍旧是那片风景中的永恒主角,而方老太太家的观树之人,却已更迭了四代。王金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