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光流逝与亲人老去中,那份深藏的牵挂岁岁清明不曾消散。我要发表——
今年清明节,我没有远行的计划。窗外细雨霏霏,我坐在窗前,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外公外婆带我去山里的那个清明节。
那年我八岁,正是猫嫌狗弃的年纪,虽然我是女孩子,却顽皮得很。外公外婆住在弋阳乡下的樟树墩镇上,虽然是乡下了,但再往里走,还有更深的大山。清明节前一天,外婆跟我说:“明天带你去磨盘山玩,可得老实点,不许乱跑。”我兴奋得不行,一晚上都在盘算着山里有啥好玩的。
第二天天刚亮,外婆就把我从被窝里拎出来。那时候外公才五十八岁,身子骨硬朗,头发只是略微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我知道外婆是去拜佛的,我们早上简单喝了点粥,就出发了。
外公挑着放香烛的箩筐,外婆拎包袱牵我走山路。我边跑边闹,摘花丢石子,外婆在后面喊:“慢点慢点,当心摔着!”外婆一路小跑跟着我。玩累了,外公就把我扛在肩膀上。他从不嫌我调皮,扛着我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山歌。
仙姑庵建在半山腰一处平坦的台地上,不大,青瓦白墙,门前有两棵老樟树,树冠遮天蔽日。我记得,那天人很多。走了一上午山路,我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中午吃斋饭,庵堂前的空地上摆了七八张桌子。长条的木板凳,粗瓷大碗,菜是豆腐、香菇、笋干、青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白菜汤。我自己拿着筷子夹了好多嫩豆腐吃,还有煎豆腐,吃得满嘴都是。外婆夹了块香菇放到我碗里,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外公坐在对面,吃得不紧不慢,时不时抬头看看远处的山。
吃完饭,我拉着外公的手,就想出去玩。庵后面是一条小路,两边都是大树,我们顺着小路越走越深,四周安静极了,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鸟叫。忽然,我低头一看,一条蛇正从我的两腿之间爬过去!那蛇有拇指粗,黄色和白色相间的。我真的是大胆,一点也不害怕,就那么盯着看它,让它从我脚中间爬走了。之后,我才追上前面走的外公,跟他说刚刚看到了一条漂亮的蛇!
外公大惊失色,赶忙抱起我来,左看看我右看看我,“没事吧?你怎么看到蛇都不跑!”语气中带着点责备和担心。我看他那么紧张的样子,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下山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斜了,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我又累了,外公又把我驼在肩头上。我们比来时走得快,晚上我吃了饭,很早就进入了梦乡。
后来我再也没去过那座山。外公外婆渐渐老了,外公得了阿尔茨海默病,渐渐认不得人了。今年春节我回去看他,他坐在椅子上,目光空空的,抱着一个暖水袋,看着我只是笑,嘴巴咧开,露出了快掉光的牙齿。
今年清明,窗外又下起了雨。我给外婆打了个电话,她像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长里短。清明是踏青的时节,草木萌发,万物复苏。可清明也是思念的时节,我总在此时,想起那年磨盘山的风,想起外公宽厚的肩膀。有些时光一去不返,有些牵挂,却岁岁清明,不曾消散。吴与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