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拆迁之际,陈默在老槐树下接过林师傅临终托付的二胡,以琴声延续温暖记忆,并埋下槐种期盼新的琴声。我要发表——
巷子口的老槐树又开花了。米白色的槐花一串串垂下来,像老人颤抖的手。陈默站在树下,仰头望着那些花朵,仿佛又听见了那支熟悉的二胡曲。
这条老街要拆了。红砖墙上画着大大的“拆”字,像一道丑陋的伤疤。陈默的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十年前,这里还满是孩子的笑声和邻里间的问候。
老槐树对面曾有个修车铺。铺子不大,门口总摆着几辆待修的自行车。铺主姓林,是个瘸腿的老人,街坊都叫他林师傅。陈默记得,每到傍晚,林师傅就会搬出那把磨得发亮的二胡,坐在槐树下拉曲子。
那时的陈默刚上初中,父母在城里打工,把他留给爷爷奶奶照顾。他总是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像只离群的小鸟。直到有一天,他在槐树下停住了脚步。
“小孩,过来。”林师傅朝他招手。陈默怯生生地走过去,看见老人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二胡。“想学吗?”老人问。陈默点点头,从此每天放学后,槐树下都会多一个瘦小的身影。
林师傅教得很耐心。他说二胡是“会说话的木头”,两根弦能拉出人生的酸甜苦辣。陈默学得认真,很快就能拉简单的曲子了。老人总是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用粗糙的手纠正他的姿势。
那年冬天特别冷。陈默发着高烧,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听见窗外传来二胡声。是林师傅在拉《二泉映月》,琴声像一条温暖的河,缓缓流进他的梦里。第二天退烧后,他跑到修车铺,看见老人正在给一辆自行车补胎,手指冻得通红。
“师傅,您昨天……”陈默话没说完,老人摆摆手:“音乐能治病,比吃药管用。”说完眨眨眼,像个顽皮的孩子。
陈默考上大学那年,老街开始拆迁。他拎着行李去跟林师傅告别,修车铺已经关门了。邻居说老人被儿子接去了南方,那把二胡也带走了。陈默站在槐树下,第一次感到这条老街如此陌生。
大学毕业后,陈默留在了城里。他很少回老街,直到听说要全部拆除的消息。走在熟悉的巷子里,他发现很多房子已经变成了废墟。老槐树还在,树下却再也没有琴声了。
“你是……小陈?”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默转身,看见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放着一把二胡。“张阿姨?”陈默认出这是以前的邻居。老人点点头,颤巍巍地指着二胡:“老林临走前让我保管的,说等你回来给你。”
陈默接过二胡,木头温润的触感让他鼻子一酸。他轻轻拨动琴弦,声音依然清亮。张阿姨告诉他,林师傅三年前就走了,临走前最惦记的就是这把琴和那个学琴的孩子。
夕阳西下,陈默坐在槐树下,拉起《二泉映月》。琴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惊起几只麻雀。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瘦小的身影,和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人。
最后一缕阳光照在老槐树树上,米白色的槐花轻轻摇曳。陈默收起二胡,轻轻抚摸着琴身。他知道,有些声音永远不会消失,就像记忆里的琴声,总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响起。
离开前,陈默在槐树下挖了个小坑,埋下一颗槐树种子。他相信,等到新树长大的那一天,树下一定会有新的琴声。余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