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想教儿子吹响芦苇，却在春风穿过苇管的瞬间顿悟：春风才是世间最好的口哨手，无需人教，自会吟唱。我要发表——
春天的风是有脾气的，忽大忽小，没个准头。带儿子去河边那片草地的时候，正赶上它心情不错，软绵绵地吹着，草尖一顺儿地弯下去，又缓缓地直起来。
这时我随手折了根芦苇，截下一段空茎，又用小刀削薄了一边，放在唇间一吹，“呜”的一声脆响，不高不低，刚好惊飞了旁边一只白头翁。儿子眼睛立刻亮了，扑过来抢：“给我给我！我也会！”
拿过去就往嘴里塞，儿子鼓着腮帮子猛吹，脸上的肉都挤成了一团。芦苇茎在他嘴里发出“噗噗噗”的漏气声，宛如一只打嗝的小蛤蟆。吹了半天，脸都憋红了，那根芦苇就是不肯响。“你太用力了，”我忍着笑说，“轻轻吹，慢慢吹。”他换了方式，撅着嘴，小心翼翼送气，那模样跟吹生日蜡烛差不多。还是不行。
折腾了半天，他终于泄气了，把那根可怜的芦苇往地上一扔，仰头朝着半空喊了一句：“风，你是不是偷懒了？你也不帮我吹！”
我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是啊，为什么一定要“吹响”呢？捡起那根被扔掉的芦苇茎，放在嘴边，这次没有吹，只是举着，让风吹过它削薄的边缘。果然，有极细微的“呜呜”声，仿佛远处有人在哼歌，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确实有。我把芦苇茎递给儿子：“你试试，别吹，就举着，让风吹。”
他半信半疑地接过去，举到嘴边，这次没含进去，只是让风从芦苇管上流过。他侧着耳朵，眼睛眯起来，是不是在听一个很小很小的秘密？这时他喊起来：“爸爸！风自己会吹！”真的，春风穿过那截芦苇茎，发出细细的声响，不像我吹出来那么响亮，却更像春天的声音。若有若无的，不着急的，刚好够两个人听见的。
河面上的水波一荡一荡的，岸边的柳条也在晃。看着这些，我觉得刚才自己教儿子吹口哨，倒显得多余了。春风根本不需要人教，它自己就是最好的口哨手。它吹过树林，树林沙沙响；吹过水面，水起了皱纹；吹过这截小小的芦苇茎，就有了这一声似有若无的哨音。
儿子把那根芦苇茎攥在手里，舍不得扔，一路上举着走，说要把风带回家。我走在他后面，看着他歪歪扭扭的背影，手里举着一根芦苇，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东倒西歪。他没有回头，嘴里嘟囔着什么，在和风说话吧。我想叫他走慢点，又忍住了。他正在和春风聊天，我不该打断。
望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很多年后，他大概不会记得这天我教他吹过口哨，但也许会记得，有一阵春天的风，自己学会了吹口哨。也许连这个都不记得了，但没关系。风记得，那根芦苇记得，我记得。瞿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