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陪母亲逛超市的烟火气中，我读懂了她唠叨背后的疲惫，也在她斑驳的发丝间，惊觉了岁月的痕迹。我要发表——
非机动车道被私家车停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通行的空隙。偶尔有电瓶车匆匆疾驰而来，我赶紧跳上人行道避让。枝头香樟的枝叶低垂，擦过我的发梢，我抬手轻轻拍了拍头发，下意识地拂去细碎叶片，生怕藏了什么小虫。
夜里七点，晚风凝滞，连一丝凉意都没有。抬眼望向夜空，月亮缺了大半，像被咬过一口的烧饼，黯淡无光，算不上好看。我双手插进裤兜，慢悠悠往前走着，不知不觉就临近了路口的红绿灯。
岔路拐角向来热闹，常年驻扎着几个水果小贩，还有一处三轮车改装的移动烧烤摊。浓郁的油烟味穿透力极强，即便隔着百米，依旧能隐约嗅到烟火气息。这两处小摊我都光顾过，烧烤味道平平，并无出彩之处，水果价格也偏贵，算不上划算。
走在身前的母亲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温柔的歉疚：“昨天妈说话太重了，你别往心里去。”母亲素来偏爱长裙，数十年未曾改变。年岁更迭，她的衣橱总跟着四季变换，夏有清雅夏裙，冬有保暖套装，再配上她染的棕发，身形雅致，丝毫看不出已是年过六旬的模样。
我心头悄然浮现昨夜的画面。家里灯光温热，母亲却莫名烦躁，絮絮的唠叨、突兀的发火，让我一时手足无措，满心都是想要逃离的慌乱。我暗自疑惑，母亲的更年期早已过去，为何依旧这般容易心绪起伏。
晚饭后，母亲主动邀约我出门逛超市买菜。我本无意出门，可望着她眼底浅浅的期待，终究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默默陪她出了门。见我沉默不语，母亲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柔声解释：“妈最近工作太忙太累，回家还要打理家务，琐事堆多了，心情就容易烦躁，一不顺心就忍不住对你唠叨埋怨，你也别难过。”
路边的小青竹挺拔伫立，晚风轻轻拂过，枝叶微微晃动，莫名透着一丝局促与无措，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我淡淡应声：“哦。”
街角的水果摊，三轮车上堆满了圆滚滚的西瓜，青绿的果皮透着新鲜。我抬手指了指：“妈，想吃西瓜吗？”母亲轻轻摆手：“这阵子西瓜价钱高，别乱花钱了。买一个瓜的钱，能买不少家常菜。”暮色里，路边河水静静流淌，倒映着摊边翠绿的瓜影，随波缓缓晃动。
超市里人不多，格外清静。母亲问我想吃什么菜，我随口回道不挑剔。行至水果区，货架上的羊角蜜、香瓜鲜嫩饱满，可一旁的价目牌，却让母亲连连摇头，忍不住感慨物价偏高。我拿起一颗香瓜凑近鼻尖，清甜的果香扑面而来，清爽诱人。“喜欢就买，也不是买不起。”我笑着说道。母亲却依旧审慎，目光落在层层堆叠的香瓜上：“你查查手机，看看网上便宜还是这里划算，网上划算就网上买。”我点开手机对比，果然差距悬殊：超市香瓜七元一斤，网上十斤仅需十五元。一目了然的差价，让我无奈妥协：“确实网上更划算，那我网上买吧。”母亲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逛到干货区，货架上的小香菇品质上乘，可价格依旧让母亲有些犹豫。我扯过一个食品袋宽慰她：“超市租金、水电、人工都是成本，价格自然会高一些，很正常，我们少买点就好了。”母亲这才释然，俯身认真挑选起来，一边挑一边细细叮嘱我：“挑香菇要选菌肉厚实、品相完整的，干瘪的不要，不仅口感差，新鲜度也不够。”
超市的灯光柔和洒落，覆在母亲的棕发上。精心染过的棕褐色发丝间，丝丝白发悄悄冒头，肆意穿插跳跃，藏也藏不住。望着这斑驳的发色，我心头微微发涩，一时有些恍惚，忽然惊觉，岁月早已悄悄在母亲身上留下了痕迹。张振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