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年过去了,无论尝过多少街上的美味,我最怀念的依然是母亲亲手蒸的那份软糯香甜的甑糕,那是岁月里最深沉的牵挂。我要发表——
最近,大街上到处都弥漫着粽子的香甜味儿。看着人们手里提着一袋袋的粽子,我的思绪不禁被拉回到五十多年前。彼时,家乡还比较穷,乡亲们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物资供应十分紧张,如今随处可买到的江米和红枣,在那个年代也是紧俏货,很难买到。记得每逢端午来临,母亲总会做甑糕,她要提前好几天吩咐父亲,让他趁着赶集,托供销社的熟人买回几斤江米,再捎带些红枣。她把红枣藏进陶罐里,把江米放在面缸旁。
端午节那天,天刚亮,母亲便起了床。她头天夜里就把江米淘净泡上,红枣也提前去蒂泡进水里。吃过早饭,母亲便挽起袖子,开始在灶前忙活起来。她拿出一个搪瓷盆,先在底部铺上一层江米,再码上一层红枣,如此反复。一层白,一层红,层层叠叠,好像在堆砌神奇的美食宫殿。一层层放好甑糕的原料后,她在盆里淋上小半碗温水,再把盆子放在铁篦子上,架进大铁锅。锅里添足水,盖上锅盖,在灶膛里点起火来。
灶火烧得旺旺的,火舌舔着锅底,映得母亲的脸红红的。大火先蒸一个多小时,整个灶房都笼罩在蒸腾的热汽中。接着,她抽出大半柴火,改用文火慢焐,让热气浸润每一粒米、每一颗枣。这样再焖上一个多小时,枣甜混着米香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先是一缕,很快是满屋,最后连院子里都飘着糯甜的气味。枣甜和米香混合在一起,香喷喷、甜滋滋,直往我的鼻孔里钻。我等得不耐烦了,一趟趟往灶房里跑,看着锅盖上的水珠不断往下掉,急得跺脚嚷嚷:“妈,甑糕啥时候才能熟呀?”母亲用手指轻轻点着我的脑门,笑着说:“快了,快了,别总是催。蒸不透,味道出不来,熟透了才好吃。”
终于,母亲掀开了锅盖,热汽顿时像白云一般涌满灶房。母亲端出滚烫的搪瓷盆,用铲子轻轻一拨,那甑糕红白相间,莹润如玉,颤巍巍地冒着白气。第一碟照例是不能先吃的,母亲把它盛得满满当当,让我端进房间,恭恭敬敬地放在祖父母的遗像前。我跪在地上磕了头,才终于可以捧起属于自己的那一碗。用筷子夹一块送进嘴里,江米软糯粘牙,红枣甜而不腻,很是好吃。那一刻,我觉得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好吃的食物了。
后来,母亲年纪大了,蒸不了甑糕了。尽管从街上购买甑糕变得十分方便,可我总觉得买回来的,怎么也吃不出母亲做的那种独特美味。再后来,母亲走了。端午于我,成了一年一度最柔软也最痛的日子。我还是会从街上买甑糕,更多时候是买粽子来吃,可无论怎么尝,都尝不出当年的味道。
一晃五十多年过去了。每逢端午,母亲当年做甑糕的画面,就会清晰地浮现在我的眼前:她一手拿着铲子,一手端着一碟热气腾腾的甑糕……赵学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