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言,那些藏在烟火岁月里不善言辞却深沉厚重的父爱,是我今生最美的味道与最安稳的依靠。我要发表——
在我幼年的记忆里,父亲是个严肃的人。他总是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因此我很少亲近他。有什么喜悦或不高兴的事情,我都默默地窝在心里,独自慢慢消化。
童年时代,家家户户烧水做饭都依赖于传统的土灶。傍晚时分,村庄的上空总会升起一缕缕绵长袅袅的炊烟。青烟漫过低矮的土墙,在清贫的岁月里升起一日三餐的暖意。我们姐妹俩总是轮流帮父母烧锅添柴。父亲干活麻利,厨艺也不错,每次他烧菜,轮到我烧火时,我心里都发虚,生怕火烧得不够旺,遭到父亲的训斥。父亲曾多次教我:先用废纸把火引燃,继而添加细小木块,不能让火熄灭;在添柴的同时,要缓缓拉动风箱。一次不要往灶里添太多柴,柴要架好——“人要实心,火要空心”,不能把柴塌在一起,不充分燃烧就会冒出大量的浓烟。而且,要看着锅里的情况来烧火,什么时候火大,什么时候火小,要心中有数。父亲说的这些道理,我似乎都听懂了,却总是掌握不好。
父亲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年轻时便去慈溪县仪表厂当学徒,做五金技术。他生性聪颖,又肯钻研苦干,在厂里总是最早一个上班,最晚一个回家,很快便掌握了五金技术。这份勤学苦干的精神,一直伴随着他的人生之路。父亲的动手能力很强,家里的院子很宽敞,他欣欣然搭起了一个水泥葡萄棚架,种花养草。给花浇水、打药,他忙得不亦乐乎。院子在他的精心打理下,一年四季都郁郁葱葱、生机盎然:春天有春的娇媚,粉色的月季静静含苞待放;夏天,丰收的葡萄挂在枝上。小院里曾有一个废弃的白浴缸,被父亲改造成了荷花池。他填上一池淤泥,盛夏时,粉嫩的荷花傲立在碧绿的荷叶中,平添了一份清雅与柔美,很是让人赏心悦目。
我十四岁上初一那年,学生们都是骑自行车出行,自在而又快乐。父亲给我买了一辆小巧轻便的凤凰牌自行车,轻轻一按,便响起一串清脆而欢乐的铃声。看到新车,我欣喜若狂,于是整个暑假都在苦练车技。等到初一开学之际,我向父母宣布,明天一早便要自己骑车去学校。父亲问:“你从来没有骑到外面去,要不要我明天护送你一下?”我有些嫌弃父亲的多余与担心,心想自己骑车上学,路程也不远,便谢绝了他的提议。第二天,我欣然推着车一溜烟出了家门,一路上向着学校飞驰而去。而父亲却偷偷骑车跟在后面,一路护送,直到我安全进了学校大门,他才推车返回。一连三天皆是如此。当时我并不知情,是后来母亲无意中说起的。不善言辞、表面严厉的父亲,原来一直在默默地呵护着我的成长。
父亲和母亲白天不仅要在大队厂里上班,晚上还接活计做加工,从早到晚,家里总能传出机器的轰鸣声。有时候为了及时赶交活的工期,父亲凌晨四点就起床干活。多年弯腰劳作和过度劳累,导致他患上了腰椎间盘突出,疼痛不已。母亲陪着父亲奔赴杭州,四处辗转看病求医。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我多么希望父亲的病痛能够减轻。我请了年假去陪护他,父亲却批评我,说我小题大做:“人老了都会生病,得上了病就要学会承受,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父亲年轻时五官俊朗,也算得上是一个帅哥。如今,他挺拔的身躯已日渐佝偻苍老,他已经成为一个慈祥的爷爷,而我也成了一个操劳的母亲。养儿方知父母恩,岁月无言自有情。那些藏在烟火岁月里的浓浓父爱,是我今生最美的味道,最安稳的依靠。胡亚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