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花掩旧学堂

发布时间:2026-07-13 08: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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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那方土墙灰瓦的学堂,锁着我们的童年,让人终生难忘。我要发表——

       六岁那年,村上比我大几岁的孩子对我说:“开学老师让你去上学。”我便心念着这事。开学时,不用大人领,自个儿跑着去了学堂。母亲说:“孩子太小,自己想上就让他跟着学两天,等新鲜劲儿过了,听不懂自己就回来了。”

       学堂是三间低矮破旧的土坯瓦房,东头隔出一间,是老师的办公室兼休息室,也是放学后我们存放课本的地方。那时候作业都在学校完成,几乎没有课外作业,上学放学不用背书包,其实也没书包可背。外头两间是教室,三个年级十几个孩子,每个年级竖着坐一排。只有一位老师,也就是现在说的“复式班”。课桌是破旧的长条几,凳子都是从自家搬来的。院子里的洋槐树上挂着一口生锈的老钟,老师拉着钟绳一遍遍地敲着,清脆悠扬的钟声便传到正在疯玩的孩子耳朵里,大家就风一样往学屋跑去。

       教我们的老师叫孙尽才,当时四十多岁,个子高挑,面庞清瘦,对学生非常严厉,我们没有不怕他的。上课时,他先给两个年级布置预习,再给另一个年级讲新课。每学完一课都要测验一次,我几乎每次都得“优秀”。一学期下来,本子上满是红红的对勾和“优秀”。老师还要求我们每天写一张小楷,错一个字就要用戒尺打一下手心。我记得三年中我仅被打过一次,但错的是哪个字已经记不清了。每次测验错题多的,还会挨板子。老师的孩子和我同年级,有次测验没考好,被老师按在板凳上狠狠揍了一顿屁股,我们都吓得大气不敢出。有时候下午最后一节课,老师还会给我们讲故事或教唱歌,但山沟里课外书毕竟太少,无非是讲些孙悟空大闹天宫之类的。

       那时候山里穷,为了减轻家庭负担、帮我们凑学费,老师常带我们勤工俭学。秋天,乌桕叶红得像火,乌桕籽的外壳从绿变黑,裂开后露出洁白的果实。老师腰里别着斧头爬上树,几声清脆的伐木声后,乌桕枝悠悠落下,地面像铺了一层红地毯,我们坐在地上嬉笑着摘乌桕籽。雪白的乌桕籽摊了一院子,晒干后,老师就让他的大儿子背到十几里外的公社卖掉,换作我们的学费。

       放秋假的时候,老师还会给我们布置拾桐油疙瘩的任务,等开学了凑在一起拿去换钱。我记得小学头三年每次开学都只交5毛钱的课本费,从没交过学费。老师还用节约的钱买回铅笔和作业本,哪个学生一周写字得五个“特优”,就奖励一支铅笔;哪个学生实在买不起笔或本了,老师就会送给他。

       冬天学堂漏风,老师会把窗户都贴上白白的油光纸。那时候生产队经常开会,晚上学堂就成了生产队的会议室。开会时经常有人用烟头将窗纸烫出圆洞,第二天老师见了便气得大骂。天冷,每天早上老师都第一个来到学堂,把木头疙瘩火生着,等我们赶到时屋里已是暖烘烘的了。下课了,老师还带领我们做各种游戏,老鹰捉小鸡、踢毽子、跳绳、扔沙包,追逐嬉闹,开心得很。上课时坐在屋里,身上格外暖和。上二年级的春天,生产队要利用学堂挂蚕茧、出蚕蛾、制蚕卵,我们只好搬到刘奶奶家的磨坊上课。坐在四面透风的磨棚里,呼吸着驴粪混合着麦麸、玉米皮的味道,那种感觉至今记忆犹新。

       学堂有时还是书场。那时候山里日子苦,听书机会难得。夏秋季节多在麦场上,冬天或雨雪天就改在学堂里。我记得听过《三红传》《杨家将》等,对书里的英雄崇拜得五体投地。等我上四年级时,就去了大队的中心小学,生产队的教学点也撤了,孙老师也去了村小学。学堂空了下来,没了人气,后来就坍塌了。前几年回老家,看到过去的学堂已淹没在一片金灿灿的油菜花中。微微湿润的风里,仿佛又传来昔日的琅琅书声和清脆的钟声……高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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