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月夜的荷塘边独享清静,愿如这池荷花般,热闹时开给人看,冷清时开给自己看,在喧嚣中守住内心的宁静。我要发表——
月光,真美!想起朱自清先生的《荷塘月色》,我不由自主地放下手机,动了身,下了楼,出了小区,过了马路,又到了这片荷塘。
这是一条蜿蜒的大沙河,从鸿山一路西下,绕过老城,经过新区,一直往大运河的方向奔流。这是一段人迹罕至的“野塘”,河里长了不少芦苇和菖蒲。白天有白鹭在河里捉鱼,晚上却成了我一个人的天地。塘边的小路曲曲折折,这正是夜晚少有人来的缘故吧,我独享了这一份清静。
月亮高高挂在巨大的白杨树上。月色撩人,是那种朦胧的、诗意般的月光。时节倒不像是盛夏,却像是初夏的时光。我扶着榆木栏杆,静静地望着这一池荷,想起了一个人。她是江南的采莲女,脖子上的银项圈像极了初七的月牙儿。
风来了,轻轻地,带着荷香。荷叶先是一阵微微的颤动,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接着便哗哗地响起来,一层接着一层,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那声音不大,像是在呢喃,又像是在诉说。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忽然想起王昌龄的这句诗来。芙蓉便是莲。只是眼前没有采莲的女子,没有“银项圈”,只有这一池寂静的荷。月光下的荷塘,别有一番情趣:荷叶是墨绿的,在月色里泛着光;荷花,白的更白,粉的更粉了,都像是笼在一层薄薄的纱幔里。
我看过关于采莲的记载。古人采莲,不单是为了莲子,更是一种风雅。梁元帝的《采莲赋》里说得好:“于是妖童媛女,荡舟心许,鹢首徐回,兼传羽杯。”那该是怎样热闹的景象呢?少男少女们划着小船,在荷叶间穿梭,歌声笑语随着水波荡漾。可是现在呢?采莲的、赏莲的,不知到哪里去了?
忽然间,传来了几声蛙鸣,接着便多了起来,此起彼伏,像是在对歌,又像是合唱。偶尔还有一两声虫鸣,细细的,像蛐蛐在磨翅。热闹是它们的,我只要这一份宁静。
月亮越升越高,在池塘中间投下一个倒影。一片荷叶正好在月影旁边,小水珠银光闪闪的。有风吹过,那水便倾泻下来,落在下面的荷叶上,滚成几颗大水珠,又汇在一起。这样看着,竟有些如痴如醉了。
“荷花入暮犹愁热,低面深藏碧伞中。”杨万里的诗写得真切。白天确实太热了,连荷花都受不了,到了傍晚还垂着头。可现在呢,它们都精神起来了,挺直了腰杆,在月光下舒展着。我忽然明白,荷花不只是“出淤泥而不染”,更懂得择时而开。白天太喧嚣,就收敛些;夜晚清静了,才尽情绽放。人是不是也该学一学这“出淤泥”的荷花呢?在喧闹中守一份清净,多好。
不知不觉地,夜深了,露重了。我站起身,又看了一眼这片荷塘——月光如水,荷香如故,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在拨弄着荷叶穿行。
回去的路上,羡慕起朱自清先生了。一个人,也是在这样的月夜去看荷花。不同的是,他还有些“不宁静”,而我呢?也许有,也许没有,说不清的。只是走在这条小路上,踩着月光,听着虫声,心里竟是意外的平静。
人总要有一些独处的时候。像这池荷花,热闹时开给人看,冷清时开给自己看。这才是我们该有的样子。高发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