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扎紧的袋口

发布时间:2026-07-18 09:0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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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多年过去,那个没扎紧的袋口依然留在我的记忆深处,它让我永远铭记着童年那份甜涩交织的滋味,以及母亲用宽容与善良为我兜底的温暖。我要发表——

       周末在影院里,女儿忽然往我嘴里塞了一颗爆米花。奶油的甜在舌尖化开时,我下意识地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于是,“嘭”的声音又从记忆深处炸开。

       那时我还在上小学五年级。一天中午放学时,村口不知谁喊了一声“炸爆米花的来了”,我们几个拔腿就往家跑。我到家时妈妈正在灶前忙着,我顾不上跟她说话,挖了满满一茶缸玉米倒进空袋子,向妈妈要了三毛钱就往外冲。赶到时,前面已经排了四个人。不一会儿,我的邻居慧云也赶到了,紧接着端筛子的、提篮子的,一一排了过来。

       炸爆米花的是个老人,他低头吹去玉米上的浮须,打开包糖精的纸包,从里面捏出一小撮放到铁炉里。我看到老人的手还有点黑,可是那时候谁在乎这些呢?心想,下一个多幸运啊,不放糖也能沾点甜。

       一锅大概要用十到十五分钟。我排在第五个,按一锅十分钟算,轮到我大概要五十分钟。可中午回家吃饭满打满算就一个钟头,我急得直跺脚,又舍不得走。老人一只手摇动风箱,炭火发出“嗤呼呼”的声响;另一只手转动葫芦形铁炉上的手柄,那炉子架在支架上,转啊转。我凑近去看炉头那块圆表,表盘玻璃裂了道缝,指针颤巍巍的,根本看不清。凑得太近,只能闻到铁炉的锈味。转着转着,一股爆米花的香味逐渐散发出来,那股焦香直直地钻进鼻孔,唤醒了味蕾,我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听见旁边慧云的肚子也“咕噜”响了一声,我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时间差不多了,老人放慢了速度,停下左手的风箱,右手开始把炉子正转几圈、倒转几圈。我们几个围观的孩子屏住了呼吸。紧接着老人站了起来,用扳手打开炉口,我们赶紧捂上耳朵。随着一声“嘭”,几个孩子一哄而散,跑着去抢炸在外面的米花。终于轮到我时,我暗自庆幸。前面那份加了糖精,这样即使不加糖,也能沾上一点甜味,还可以省下一毛钱,下午放学还能买几颗糖果。又一声“嘭”响,我赶紧跑去解开袋子的扎口,往我的空袋子里倒。倒完就兴冲冲地拎着袋子回去吃午饭。饭还没有吃完,我听到了另一声“嘭”,然后几个孩子发出嗷嗷的叫声,一会儿传出一个女孩的哭声。

       不一会儿,慧云妈妈拉着慧云进了院门。她脸色阴沉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脚步踩得很重。慧云跟在她身后,哭得肩膀一高一低,两只手不停地揉眼睛,鼻头通红,一直缩在她妈妈身后。慧云妈妈站在堂屋中央,一只手叉着腰,跟我妈说:“你家孩子刚才倒完以后忘了扎袋口,我们的爆米花全部炸飞了。”妈妈听后,眉头微微一皱,但并没有骂我,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奈,却没有怒气。她赶紧放下手中的碗,去屋里挖了一大茶缸玉米,又从围裙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角票,几乎是硬塞进慧云妈妈手里,脸上赔着笑,边说着“对不住”,边送她们出了门。我一直不敢抬头,紧盯着自己的鞋尖,眼泪砸在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记忆中,那袋爆米花我吃了很久。每天抓一小把,吃到后面都皮了,糖精的甜变成了淡淡的涩。

       三十多年过去了,老式爆米花炉早已少见,可那个没扎紧的袋口,却一直留在记忆里。它留下的愧疚与温暖,像那袋吃到发皮的爆米花——甜尽之后,是淡淡的涩。这甜涩交织的滋味,多年回想依旧清晰。吴冰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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