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酷热难耐的盛夏,我通过一杯杯热茶驱散了身体的燥热与心头的烦闷,也真正领悟了“欲取之必先予之”的养生智慧与生活哲理。我要发表——
大暑这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窗外是一派灼人的光景,热浪劈面撞来,玻璃被晒得略微烫手。我下意识想退,目光却被那棵老槐树攫住了。每一片叶子都被阳光照得透亮,边缘镶着一圈金线,在微风中翻涌着细碎的光斑。转念之间我想到,这铺天盖地的热,或许并非敌人。与其整日躲在空调房里与它为敌,不如换一个姿势,大大方方地向太阳借一束光来用。
想起少年时在乡下度过的暑假。正是大暑前后,稻田里的水烫脚,可父亲却说这是水稻最“受用”的日子。没有这段极致的光照,稻穗就灌不满浆,秋天的谷仓就要瘪下去一半。他光着膀子在田埂上走,汗水在背上流成一道道小河,却哼着走调的歌。那时的我不懂,如今才明白,想来万物生长都需要一段“被炙烤”的时光。那束光,是煎熬,更是催熟剂;是考验,也是成全。
城里人讲究防晒,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只行走的粽子。可老家的三叔每年大暑都要晒伏姜,切得厚厚的姜片铺满竹匾,在毒日头底下曝晒。他说这叫“以阳补阳”,夏天的热毒要借夏天的热力来解,晒好的姜存到冬天,一碗红糖姜水下去,寒气全消。我忽然觉得,我们对太阳的提防或许过了头。身体里积攒的湿寒,不正需要这一束热烈的光来驱散么?有时候,直面炽热,反而是一种更高明的自我保护。
那日在公园遇见一位画画的老人,支着画架坐在遮阳伞下。我问他为何不索性去凉亭里画,他笑了,指着画布上那些跳跃的高光:“你看,这个时节的光影最干脆利落,凉亭里可看不到这些。”他的额头沁着细汗,眼神却是静的。那一刻才恍然,光落在画布上分得出浓淡冷暖,落在心里也分得出明暗深浅。烈日底下不仅有汗,还有画布上那些跳动的光影,它们只属于正午,只属于此时。
回到书房,我不再拉严百叶窗,反而让它留一道缝。一束细长的光斜斜地落在桌面上,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沉,像极了过去那些悠长的夏日午后。我泡了一杯热茶,学着三叔的样子,让温热从喉咙滑进胃里,后背微微发汗,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通透。原来顺应时节,不过是让身体跟着太阳走一回。三叔晒姜是借阳补阳,我喝这杯热茶也是。
夏天走到最深处,这束最烈的光很快就要收敛锋芒。可此刻,它正慷慨地泼洒在人间,催促稻谷成熟,也催促我们成长。那些让我们汗流浃背的日子,若干年后回头再看,或许正是生命里最明亮的章节。我不再抗拒了,走到窗前,让那束光完整地照进来。既然躲不过夏天,不如向它借一束光,照亮自己。尹小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