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一枕新凉一扇风”的诗句中品读立秋,学会了放下对季节更迭的执念,从容静候属于大地的秋日序章。我要发表——
翻读宋人刘翰的《立秋》,总被那句“一枕新凉一扇风”轻轻击中。暑热还沉沉笼罩着大地,秋尚未堂堂正正登场,只有一缕凉意,悄无声息地落进枕席之间,就像有人在床边用绢扇在扇一样。诗人在睡梦中朦朦胧胧地听见外面秋风萧萧,可是醒来去找,却什么也找不到,只见落满台阶的梧桐叶,沐浴在朗朗的月光中。秋声无形,秋色无声,立秋的意趣,大抵就藏在这份寻而不得的清淡里。
很多人以为立秋一到,酷暑便立刻退场,其实不然。气象学自有标尺,连续五日平均气温稳定降至22℃,才算真正迈入秋天。我国地域辽阔,北疆八月中旬迎秋,江淮要等到九月中旬,而在海南一带,往往新年伊始才等来秋的踪迹。绝大多数地方,立秋不过是时序纸上的一个标记,盛夏依旧盘踞不去。民间所说“秋后一伏,晒死老牛”也绝非虚言,末伏裹挟着燥热接踵而至,正午阳光灼人,大地蒸腾着热气,这便是大家熟知的“秋老虎”。
燥热不会骤然消散,可变化已经悄悄发生。白天仍然闷热难捱,晨昏却慢慢松动。老一辈人常说“立秋一日,水冷三分”,傍晚的风不再裹挟灼人的热浪,待到夜深,窗隙溜进来的气流带着清润,枕上便能接住一缕难得的新凉。此时,我们也不必急着收起蒲扇,暑气未消,晚风渐柔,一枕新凉,一扇晚风,恰好契合立秋独有的矛盾光景。
古时皇宫恪守时序,立秋交节时分,内侍移栽盆中梧桐,等候时辰降临。太史官高声禀报“秋来了”,话音落下,梧桐便应声飘落一两片叶子。一片落叶报秋,是古人与时节温柔的约定。草木最为敏感,无需等漫山黄叶,最先感知季节轮转的,往往是枝头梧桐。就像刘翰睡醒之后,听不到呼啸秋风,只看见满阶梧叶,在月色里静静铺展。秋没有轰轰烈烈地到来,只是借着落叶、晚风、清浅月色,慢慢渗透人间。
四季流转,从来没有生硬的分界线。盛夏的喧嚣还未落幕,秋的气息已经悄然萌芽。我们习惯期盼一场轰轰烈烈的换季,期盼一夜西风驱散暑气,却常常忽略这种循序渐进的变化。白天依旧挥汗,夜里却能安睡;正午骄阳似火,清晨水边已有微凉。暑与秋交织拉锯,便是立秋独有的模样。
暑气缓缓退却,凉意慢慢生长。我们大可不必执着于寻找四处无踪的秋声,也不必急于奔赴预想中的清秋。晚风拂枕,月色落阶,梧桐叶静静飘落,这一缕来之不易的新凉,就是立秋赠予人间最好的馈赠。蒲扇轻摇,静待暑热缓缓消散,在冷热交替的间隙里安心等候,属于大地的秋日序章,正缓缓开启。胡晓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