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读信的夏日时光里,文字如甘露滋润了我荒芜的心田,而多年后得知真相的瞬间,我才真正读懂了信纸背后超越言语的深情与成长。我要发表——
小时候,父母在浙江打工,我们兄妹三人成了留守儿童,分别寄养在三个亲戚家,我住在小姑家。暑期到来,哥哥和妹妹可以去玉环见到我朝朝暮暮想见的父母,可由于自身原因,我却不能与他们同去。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一到夏天,我总能梦见自己穿着凉拖鞋,踩着海沙,吮吸着一口冰棒,感受每一次海风拂面带来的温柔与欢喜。
时光倒流,那年七月,每天早晨我都是被知了叫醒的。醒后,我便立刻起床,匆忙洗漱完毕,钻进自己房间,拿起一本书一读就是一上午。
小姑和姑父每次出门干农活时,我时常听到他们谈论我。一次,姑父说:“这孩子才八岁,整天闷闷不乐的样子,就知道拿着本书读,也不知道出去玩玩,想什么呢?”“莫不是魔怔了,还是想父母了?”小姑思忖道。“这小孩身子骨弱,干不得农活,又不喜欢找同伴玩,这可怎么办?”“到时给他爸爸打电话说说,看看能不能接到玉环那边去,好歹他们兄妹三个有个伴。”小姑回道。
后来,我每天都早早起床,搬个小马凳坐在门口,期待那最早一趟的面包车把我带走。可是日子久了,我开始一天天失望起来。直到一天,小姑手里捏着一个信封,满脸笑意地朝我走来,说:“幺儿,这是从玉环寄来的信,打开看看。”
我接过来,把它端在手掌心,快速钻进房间。信封右上角贴着一张田字格大小的古城墙风景邮票,中间横线上写着一排地址:浙江省台州市玉环县大麦屿街道,小妹(寄)。我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开始读起来:“小哥,我和大哥在这边很好,你没有来不要难过。我给你描绘,大麦屿这里也是农村,和老家的村子没什么区别,不过这里有许多工厂,密密麻麻的厂子生产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出村子往西走十几分钟就是大海,大海很蓝,和天空一样,沙滩踩上去很软。晚上,我和哥哥还有厂里其他的小伙伴会去那里吹海风……”
妹妹在信纸后面还寄了一张封胶的明信片,是玉环大陈山的风景照,非常漂亮。看着这些,我心里开心极了,也不再觉得孤单。后面又陆陆续续收到从玉环寄来的信,我开始一封封地读,感受着文字中的温暖。
有一次,读到大哥写的信。信中写道:“弟弟,今天全家都去大麦屿海滩游泳去了,爸爸给我和小妹一人买了一套泳衣。海水很凉,海风不大,我们游了几个小时,小妹这次彻底学会了蛙泳,等我回家就把这套泳衣送给你。弟弟,你不要封闭自己,不要老待在家不出门,多出去走走……”
随着年龄增长,我慢慢度过了那些艰难的日子。大学时期,我瞒着家人买了一张车票,跑到大麦屿走了一遍。过去信中文字描绘的画面显现在眼前:海岛、蓝天以及沙滩……后来一次无意中得知,原来当年大哥和小妹也并非像信中写的那样——每天开开心心,游山玩水。更多的时候,他们都是窝在房间里,干家务,写暑假作业。
那个夏天,读着一封封信,文字如甘露,滋润着我荒芜的心田。人到中年时再回首往事,我突然又变成了当年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孩。往事堆叠酝酿,终究汇聚成了夏日午后突然而至的一场大雨。邹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