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叔那佝偻却热忱的善良身影,化作了我漫漫人生路上永不熄灭的暖阳。我要发表——
以前的村支部大院,是全村最热闹的地方,承载了一代人的烟火记忆。
大大的院落里,大队部、医院、磨坊、养老院、双代店(代购代销)依次排布,各有其职。唯独学校单独开了院门,一墙之隔,隔开了琅琅书声与市井烟火,却隔不开整片院落的温情。
在双代店里做店员,是我接触社会生活的第一课。那时候,我夜里就睡在店里,每天清晨总会被早起买东西的乡亲们砸门惊醒,常常在迷迷糊糊中开门卖货。店里店外打扫卫生是令我身心疲惫的事情,就在我手足无措、心生抱怨之时,冯叔总会悄然出现。他是养老院里的一员,时常穿着一身灰黑色的衣衫,高鼻梁、低颧骨、身形佝偻。岁月在他脸上刻满了深浅交错的皱纹,却丝毫磨不掉他的温和。尽管他不善言辞,却心地善良,是全院上下人人夸赞、人人亲近的老人。
清晨的双代店前,总能看见他忙碌的身影。他默默地帮我清扫店内杂物,打扫店外的庭院。看到他忙碌的样子,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有时就送东西给他,他总会说:“咋不学点好事。”然后婉言拒绝。哪怕是刮风下雨,他也从不停歇,冒雨疏导院子里的积水;雨停之后,又俯身捡拾被风雨折断的树枝、散落的杂物。在我的眼里,他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不知疲倦,永远热忱地守护着这片小小的天地。
有时我实在于心不忍,上前劝他休息一下,并慌里慌张地帮忙收拾,可他总是笑着摆摆手说道:“你快回店里去,有人买东西了。”我无奈地摇摇头,心里充满了无限感激。后来我渐渐懂得了,这片大院,是他孤寂生活里唯一的归宿与去处。冯叔的身世,村里人人知晓却无人去深究。他不识字,没人知晓他的籍贯与来路,只知道他早年流落到村里,从此扎根在了这里。刚来时有人给他介绍婚事都被他推掉了,孤身一人,晚年便住进了村里的养老院。
住进养老院的冯叔,从不需要旁人的照料,反倒成了院里最勤快的帮手、最热心的人。每逢夏收夏种的农忙时节,村里人忙于田间收种,无暇照看孩童,他就忙着把孩子们收在院子里。他成了孩子们最贴心的保姆,耐心照料一群顽皮的孩童,温柔地呵护,从无半点厌烦,更无一丝懊恼,连养老院的院长都说他多管闲事。
店里没有顾客的时候,冯叔常常过来陪我聊天,听他说些日常奇异之事,聊起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每当触碰到他自己漂泊、孤苦无依的身世,他深沉的眼神就望向店外的远方,陷入深思。我默默地陪着他,让他半生的流离、晚年的孤苦,得到些许安慰。
岁月辗转,时光变迁,旧院昔日热闹的场景早已不复存在,我也早已离开双代店,奔赴了人生更远的征途。可冯叔佝偻劳作的身影、布满皱纹的笑脸、温和恬淡的模样,深深地烙印在了我的记忆深处。旧院虽逝,暖阳不灭,冯叔的温顺与善良,终将伴着我岁岁年年,温暖着我漫漫的人生之路。李成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