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在白露时节的巷尾老园,我于清露与桂香中感悟时序更迭,懂得了生活当如仲秋般从容平和、温润自持。我要发表——
九月的风掠过檐角,便把“白露”两个字悄悄散播开来。这是二十四节气里最富诗意的名字,没有大暑、大寒的凛冽直白,也不似惊蛰、谷雨那般烟火喧嚣。它如同仲秋从袖间抽出的一纸素笺,不着一字,任由清露与月光在纸页间缓缓洇染,连拂面的长风,都平添几分柔和。
天色尚未大亮,我总爱去往巷尾老园漫步。微凉的石板路还留存着夜色,狗尾草叶尖缀满圆润的露珠。俯身望去,晨光照在颗颗露水之上,清亮明净。指尖轻触,露珠嗒然坠落青砖,晕开浅浅湿痕,生怕惊扰清晨的静谧。园角石桌上,昨夜搁置的瓷杯凝了一层薄露,水珠顺着杯壁缓缓滑落,好似悄悄兜住了夜里洒落的星光。
篱笆外吹来的秋风裹挟着淡淡的桂香,摇曳草叶上的露珠,盈盈不肯碎裂。白居易写下“露似珍珠月似弓”,想来这些白露,本就是昨夜月色凝成。杜甫有言“露从今夜白”,确是如此。夏夜露水裹挟潮湿闷意,沾在皮肤上黏腻不适;白露的清露澄澈明净,沾上衣袖,风过处,仿佛还留存着月光的温润。
仲殊道“白露收残暑”,盛夏残留的燥热,就在滴滴清露中消散殆尽。正午日光依旧和煦,褪去了盛夏灼人的锋芒,洒在身上暖意融融。白露的美,贵在从容舒缓。春日繁花竞相争艳,夏日骤雨酣畅淋漓,白露却似从容的画师,慢慢晕染山河秋色。梧桐叶边缘镀上浅黄,枫叶才在叶尖晕开一抹胭脂,银杏已然换上金装,落叶簌簌铺于地面,那是秋天独有的声响。
秋风也变得温软。春风急躁,催促万物萌发;夏风裹挟热浪,平添烦躁。唯有白露的风,清凉却不刺骨。拂过林木,树叶簌簌低语;掠过窗台,摇落斑驳树影;抚过人的面庞,恰似长辈轻声叮嘱:秋至天凉,勿忘添衣。
暮色降临,桂香愈发浓郁。细碎黄花隐匿枝叶之间,香气漫溢庭院。搬一把竹椅静坐树下,目送夕阳浸染天边云霞。夜色渐临,露水悄然凝结,浸润桂花。偶有花瓣飘落肩头,带着露的清寒与花香,是白露馈赠人间的小小欢喜。
入夜,月光与清露主宰仲秋。皓月高悬,清辉遍洒院落,墙角青苔泛出微光。花瓣上的露珠承接月色,莹莹闪闪。远望屋舍似覆一层薄霜,近观草尖露珠澄澈透亮。露是落在大地的月光,月是悬于天际的清露,二者交相辉映,盛满仲秋全部温柔。
捧着一杯热茶望月观露,不由得感慨时序与人生。时至白露,恰似人步入中年。年少如春花,急于绽放;青年如夏风,热烈莽撞。历经世事才懂得,生活不必轰轰烈烈,当如白露一般,从容平和,温润自持。
白露无声而至,涤荡盛夏暑气,送来秋日清宁。它没有盛大张扬的姿态,把秋色与暖意藏进每一滴露水、每一缕清风。夜色渐深,露水愈发浓重,我转身归去,衣角沾染桂香与露的微凉。回望园中,月下万物笼着一层朦胧的薄纱,这便是仲秋最妥帖安然的人间光景。王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