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风把天空打开
一页页发黄的光线
落下，变成银杏的灰烬
铺满通往郊野的小路
谁在红叶背面写字
用露水研墨
写北雁南飞的数量
写真假参半的霜期
写土地深处的暖意
以及树梢顶端的凉薄
有人在树下读它
读着读着肩头湿了
是旧年未散的祝辞
从字缝里渗出
信里有一条小路
通向打谷场的粮仓
那里的阳光堆成金色麦穗
如未说出口的誓言
秋天从不催促读者
它慢慢清点落叶
像清点一生的收成
最红的一片
始终搁在枝头
秋水浮萍
秋萍不携任何重量
除了水的记忆
没有根须
却掌握最深的水语
在风的口令里移动
一片叶是一枚邮票
贴在河流的额上
寄往没有地址的明天
它们围坐成岛屿
又散落成星辰
在波光里
写下无字的诗行
它们是从未离开的人
整个水面都是家园
每一次流逝都是归途
把苦涩交给雨水
绿意举给天空
夜晚，月亮碎成银币
它们一枚枚拾起
又还给水底
在秋天的池塘
它们慢慢减少
化入曾经盛载它们的水中
仿佛星星倦了
回到夜的身体
闫敬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