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檐下烹茶读书,让我读懂了秋日清寒里藏着的温柔,也安放了俗世浮躁的心。我要发表——
这露珠,是秋的泪,却又是甜的。它凝着桂花的魂、菊花的魄,还裹着远处田埂上,玉米秆间留住的最后一缕阳光。我忽而忆起前些日子走过那片玉米地,沉甸甸的玉米穗垂着脑袋,宛如怀揣心事的归人。风掠过田野,层层玉米叶次第翻涌,簌簌声响漫向远方,仿佛在低声诉说藏于大地深处的私语。想来,那沉甸甸的穗尖之上,也曾缀满这般清莹的寒露。古人云:“秋气堪悲未必然,清寒正是可人天。”秋日的清冽,从来都藏着独有的温柔。
老屋的檐下,是我钟爱的一处角落。寒露风凉,天光清澄,我搬出一张老旧木桌,摆上粗陶茶具,手边顺手放上一卷闲书。泥炉里燃起干燥的柴薪,火苗轻轻跃动,细碎的暖意漫开,抵挡住檐外漫来的微凉。烹茶,伴上读书,便是寒露日里最惬意的消遣。不必赶时间,不必寻热闹,只与秋风、书卷、一壶待沸的清水静静相伴。
泥炉上的清水沸了。水汽袅袅升腾,在秋风里回旋漫卷,似一群身姿轻盈的舞者,旋起世间最柔软的舞步。我将干茶投入壶中,那蜷缩干瘪的叶片,于滚烫的水里缓缓舒展,恰似奔波许久的旅人,踏回故土,卸下一身风尘与疲惫。茶香缓缓漫溢开来,起初清浅缥缈,恍如记忆里朦胧的剪影;而后慢慢丰盈厚重,仿佛那道虚影蓦然回身,眉眼清晰,含笑相向。
等候茶汤焖泡的片刻,我翻开摊在桌面的书页。檐下风轻,纸页被吹得微微掀动,字句在眼底缓缓流淌。读书与烹茶,原是相通的。茶要慢泡,方能析出深藏的香气;书要慢读,才可读懂文字背后深藏的心意。偶尔目光从纸页间抬起,望向院外的秋景,田畴辽阔,树影疏淡,尘世里繁杂的心事,便在这一茶一卷之间慢慢安放下来。
那些旧时的秋日片段,顺着茶香缓缓涌上心头。也是这样一方屋檐之下,也曾有人燃起炉火,慢烹一壶秋茶,手边同样摊开书页,在秋风里安静品读。茶汤里盛着一整个季节的况味,藏着丰收落地的踏实,藏着风吹玉米叶的欢欣,亦藏着秋露渐浓时,一缕淡淡的怅然。风不曾停歇,穿檐而过,掠过屋后的竹林,拂过村落的每一寸土地。正所谓“何处秋风至,萧萧送雁群”,秋风走过的地方,处处皆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待到茶叶在壶中缓缓舒展,我提起茶壶,倾出一杯茶汤。琥珀色的茶水落入杯盏,漾开浅浅涟漪。我放下书卷,抬手捧起茶杯,暖意顺着粗陶杯壁,慢慢浸润掌心。这份温热触手可及,真实而安稳。它不同于时光的无形,亦不同于前路的渺茫,稳稳地托在掌心里,提醒着我当下真切的烟火与安宁。茶汤澄澈透亮,仿佛封存了一捧秋日的日光。轻啜一口,先是一丝清苦漫过舌尖,转瞬之后,清甜缓缓铺开,绵长的余香漫遍唇齿。一口清茶,几行文字,一檐秋风,俗世的浮躁渐渐消散。
暮色渐渐沉落,檐下灯火愈发温润柔和。细碎的光晕落进杯中,漾开点点金光,好似把漫天星光,都妥帖收纳于这一方小小的茶盏。书卷静卧桌畔,墨香混着茶香缓缓萦绕。静立檐下,手中握着温热茶汤,心底豁然通透。露是清寒的,茶是温热的;秋是微凉的,心是安暖的。寒与暖,凉与温,彼此相依,世间万般光景,本就这般,刚刚好。王建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