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社区新媒体报道 我于1985年出生,成长在华北平原上的一个小村庄。小时候,村里每逢红白喜事,就会有放映露天电影的活动。凡有电影,我都会早早吃完晚饭,搬着马扎去那个白色幕布前占座。《小兵张嘎》《我来也》《少林寺》《解放石家庄》……这些影片算是我的启蒙作品,当然,那会儿,我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也能有机会拍电影。

我大学是在重庆西南政法大学读的新闻学,专业课是采访和写作,对口的就业单位是报社,我的职业路径原本也应该跟电影没有交叉。
最初的缘分发生在大二那年的秋天。那一天,公告栏里张贴的一张海报吸引了我的注意——关于西南政法大学首届“校园MTV”大奖赛的赛事通知。我拉着伙伴们说:“咱们拍个MV吧!”大家说:“好呀。”拍什么呢?那时候有一首歌叫《求佛》,我很喜欢听,我就借着那首歌抒发的情绪,编了个故事,写了个剧本,然后进行了人生第一次影像创作,大家施展三脚猫的功夫,搞出来的短片在那届校园赛事中脱颖而出,包揽各项大奖。
这件事给了我一些过分的鼓励,我又跟这些伙伴说:“咱们拍个电影吧!”大家说:“好呀。”这次拍什么呢?有一天,我在篮球场上遇到一个同学,他T恤上印了一行字:“不就是玩吗”,片名就叫这个了!《不就是玩吗》,我们就拍我们自己——一帮不好好学习的后进生的日子。于是,6个人揣着5个字,手持一台收音有问题的DV机,挑着一根用竹竿自制的话筒,剧组就这样闹着玩儿一样开张了。
我们只出了个故事梗概就开始海选演员。先发现了现实中的夏天,又有了剧本里的summer。有一段时间,我在学校里看见漂亮姑娘就拍人肩膀,就这样搭讪来了故事里的女主角之一小薇。只写了5场戏就开机。一边写一边改,一边吵一边拍,战线拉了80多天。一番番酸甜苦辣,一遍遍喜怒哀乐,精彩的剧情在戏内也在戏外,流淌的日子编织着最俏皮的桥段。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从寻找赞助到媒体造势,从开机仪式到首映典礼,从线下售票到网络发行……我们不知不觉完成了一次商业电影的完整运作流程。
2007年6月23日的晚上7点,我们的电影《不就是玩吗》在模拟法庭首映,仪式开始之前半小时,我站在台口往下看,偌大个模拟法庭里已经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电影时长90分钟,堵在两个门口进不来的同学踮着脚尖、探着脑袋撑完了一个半小时。
当晚的票房收入兑成了山城啤酒,剧组的兄弟姐妹们都喝多了,我在校园内的“绝望坡”上一路狂舞,末了,栽进了路边的冬青丛。
影像粗涩、桥段幼稚、表演浮夸……回头看我们的处女作,是羞于拿出来见人的,但那段经历是珍贵的,对我是,对我的伙伴们应该也是。我把拍电影的种子,埋在了重庆那个炎热的夏天,它破土发芽,又是十几年之后的事了。
2008年毕业后,我进入河北电视台工作,前两年做记者,后来拍栏目剧,间或做过综艺节目,偶尔出镜表演,业余时间也拍点专题片……一直到2019年,我携剧本《上天堂》参加了当年的平遥国际电影展“平遥创投”单元,后来遇到了联瑞影业,再后来拍了电影《人生大事》。我与电影的缘分,大抵如此。

到目前为止,我正式上映的片子只拍了两部,很难谈形成了什么风格,确定了什么方向。根本上,我还是想讲通俗的故事,有情有趣、可歌可泣。我希望我的电影在农村露天放映的时候,我的那些父老乡亲都能看懂,都能跟着感动。市井烟火,鸡毛蒜皮,婚丧嫁娶,江湖儿女,我希望我的故事都贴着地皮,接着地气。
拍电影的过程充满了意外状况,创作上一直有焦虑,信心偶尔被打击,交际上遇到过一些坎儿,难点也就是这些了,好像每一天都焦头烂额,但事过之后,到底多难我真想不起来了,只是渴望尽快进入下一个创作周期。我的基本认识是:拍电影是一项团体运动,解决问题需要团队的力量,导演就像一支球队的教练,要解决的不仅是创作问题。

围绕电影工作的这几年,我露过脸也现过眼,起过妄念也摔过跟头,有人捧有人骂,我没少跟自尊心作斗争。这些经历给我的积极影响是,坚定了道路,开阔了心胸。拍电影是我从事过的最有趣的工作,我一直庆幸。
现在技术的进步和更迭,多多少少会影响电影行业。像我也用AI辅助做剧本,我的个人体会是,AI提高了我案头工作的效率,但我与AI并没有共创出惊喜,“技术是叙事的载体跟边界”——我认同这个观点。就好比,默片时代只能靠动作跟字幕,有声片时代才有对话一样,有了CG(计算机动画),才有了更多大场面,有了更宏大的世界观。AI 最后到底会把叙事的边界拓宽到什么程度,我说不好,我也在等着看。(文/刘江江,据《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80后’导演创作谈”)

